摘要:中日 民族主义
01地质宫:皇宫地基上的赝品古建
走出民族主义的恩怨纠结,客观地回顾往昔,我们需要承认,在整个亚洲,日本的确是第一个完成现代化转型、第一个实现了民族富强的国家。为了摆脱落后局面,明治维新后的日本深刻剖析自己民族的文化,重新审视固有传统,毅然决定“脱亚入欧、全盘西化”,十数年迅速崛起于东方。但是日本的崛起对于世界来说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。
虽然主张“脱亚入欧、全盘西化”,但我们细观察会发现,这个民族的骨子里其实还是传统东方的民族主义(nationalism,我们一般叫“爱国主义”)那一套(所谓“和魂洋才”),其世界观并没有随着器物、制度等领域的现代化而现代化;而且,西方文化作为一个整体概念,其本身原也是瑕瑜杂陈,有瑰宝也有垃圾,孰料取舍之间日本人(和后来的中国一样)竟全错了,他们对西方文明的精神核心(基督教信仰及其价值观)弃之不顾,反而对其近代以来的反基督教的“社会达尔文主义”(social Darwinism)趋之若鹜,并且发扬光大。——什么是“社会达尔文主义”?就是把达尔文所鼓吹的“优胜劣汰,适者生存”的生物界游戏规则,原样应用到人类社会领域,认为人世间没有善恶之分,只有强弱之别,弱肉强食乃是天经地义。——因此,富强起来的日本便真诚地认为它应该征服、统治其他的“劣等民族”,这其中,就包括了中国。(可以说,这几乎是东方式的自我民族至上主义,遇见西方式的社会达尔文主义之后,所必然产生的化学反应。)
1931年“九·一八事变”之后,日本关东军侵占中国东北,面对国际社会的谴责,日本觉得压力很大,不便直接着手对东北进行统治,因此急需一副“白手套”,于是,已经被废黜了20年的中国末代皇帝爱新觉罗·溥仪就被瞄准了。
日本战败后,城野宏曾供认日方选择溥仪的原因:
首先,溥仪“同中国本部的国民党没有任何联系”;
其次,“满洲和蒙古的一些旧的阶层对于清朝还怀有传统的向往”;
第三,“一般无知的农民……对由满族的爱新觉罗家实行的王道政治似乎更加欢迎”。
于是,
为什么选择在杏花村举行仪式呢?这不仅因为杏花村在地势上处于长春市的制高点,更重要的是,从地理位置的角度看,杏花村正处于当时长春市的南郊,按照中国的传统,“天子南郊祭天”。你可以看到,溥仪本人其实并不想去做日本人的傀儡,他还是想按中国古典礼法,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中国皇帝。也就是说,在溥仪心中,他只是想利用日本人做他恢复大清帝国基业一个工具。但同时,在日本人的心目中,溥仪又何尝不是他们用来间接统治中国东北的一个工具呢?
1932年初,溥仪刚被接来长春时,日本人起初连“皇帝”名分都没给他,只让他做“满洲国执政”。不仅如此,溥仪在长春甚至没有正式的住处(在当年的“新京”,国家元首溥仪是个“京漂”),
四年后(1945年)的
我们今天所能看到的“长春地质宫”,是1952年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拨款,利用当年满洲国的皇宫太和殿的地基建造起来的,建成之后作为当时长春地质学院的教学楼使用,所以郭沫若给它取名叫“地质宫”(一个多么不伦不类的名字);而当初皇宫规划图中用于民众集会的“宫前广场”(亦名“顺天广场”),也就随之易名为“地质宫广场”。
直到1997年,因着长春电影节的召开,长春市政府扩建了地质宫广场(并增加了一流的绿化,二流的铺装和三流的雕塑),使之整体面积达到20万平方米,号称“中国第二大殿前广场”(大家也都看见了,的确很2)。这个没有文化的广场,被命名为“文化广场”。
从建筑艺术的角度来讲,1949年以后,在原太和殿地基上兴建的这个“地质宫”,并不是很精致的建筑艺术,作为一个仿古建筑,它名副其实,因为无论在外在造型上还是内在气韵上都并无什么出色的地方,是、也只是形式上的“仿古”而已。说白了就是一个赝品古建。
建筑艺术并不排斥对传统的继承。但继承方式却有高下之分。高明的继承并不表现为形式符号上的模仿、“词汇”上的再现,而是精神结构上的延续和“语法”上的传承(远的如满洲国时日本人建成的“兴亚式”建筑,近的如日本当代建筑大师安藤忠雄的作品,对不起,又是日本)。
除去这些比较专业的建筑美学问题,只看配色和做工,地质宫可批判的地方就很多,绿色琉璃瓦配大红柱子——这么烂的搭配都敢拿出来,我很佩服当年设计者的勇气;再看建筑物前面那些比例很猥琐的华表柱子(并非汉白玉,水泥砌的),还有造型怪异的石狮子,做工之粗糙令人发指……如果我们再细细观察,这类漫不经心的粗糙痕迹几乎比比皆是。对比满洲国时期建成的一系列官署建筑(我们接下来就要说到),不难想象,溥仪的这个新皇宫若是由日本人从容建完,当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……说到这里,我不禁想起一位中国老人的深长喟叹:“日本人不是东西,但日本人做的东西——那真叫东西!”
曾被别人视为“劣等”的民族,所需要的,应该不仅仅是声讨和义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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